回忆录 CHAPTER Ⅵ 婚后的生活

燕尾山拾柴历险记

经过双方父母见面，我们这两个老同学确立了夫妻关系，于一九六二年农历七月十一日喜结良缘，开始了又一段崭新的生活。我不仅是一名失学的学生，农村的农民，还是一名丈夫，而且很快，就要成为父亲了。

一九六二年的农历闰四月，家里连一点可以吃的东西都没有了。已经怀了身孕的妻子只能靠着白水煮红薯干充饥，想吃点别的什么食物都是奢望。老家每年四月八号的庙会总会有亲朋好友和同学们来家里，断炊了还拿什么招待呢？我决定跟随邻居，去燕尾山拾柴变卖来赚些钱买点粮食。

为什么偏要去燕尾山呢，因为那座山较险峻，海拔高，很少有人涉足，所以山上容易弄到枯枝烧柴。我们出发的时候只带了能吃七天的玉米糁，脚穿妻子给我做的新布鞋。南召人说：南召到路上，七十二道脚不干。前四月山区还有些冷，河水依然冰冷，一会脱鞋淌水，一会儿穿上走山路。上山的时候要拉着荆藤向上爬，下来可就难多了，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之说，这时才体会的格外清楚。夜晚露宿在山岔里，盖那床又脏又薄的褥子。四月的山区，夜间比平地还要冷上好几度，晚上睡觉是怎么也暖不热的。

玉米糁吃光了，拾到的柴还不够一车，没东西吃了，我和邻居李连有大叔只能饿肚子。李大叔不知道怎么想到办法，从山区的支部书记老婆那里弄来了免费的玉米糁，不过是发了霉的，像蚂蚱牙似的，不管怎么样，吃的问题总算是解决了。

支部书记夫人四十多岁，穿着扎花鞋，还用红头绳扎着头发，有着山里人特有的气质。我们一日三餐都吃着她提供的发霉了的玉米糁，饿了甜似蜜，填饱肚子第一，我们也不挑。不知道那位支书夫人是不是出于可怜之心，第二天又给我们送来了发粘的芥菜丝让我们陪着饭吃，李连有大叔竟然感动得跪地磕头致谢，场面令我也感到震撼，我也从内心深处感谢这位女菩萨的施舍。

终于拾够了一整车的柴，我们满载而归，上山坡时你推我拉，互相帮助，饿了找背风处生火做饭，天黑人困了找山坡背风处睡觉。遮风避雨的小宿舍几分钟就可以搭建好，我们也没有功夫像现在的野营爱好者那样花那么多力气。用拉车的人常备的支杆将车把支牢固，取下小铺盖，裹上被子于车下即可酣然入睡好解乏。不失眠，超过席梦思，赛过金銮殿。

这趟北山拾柴历经十天，竟卖了六斤肉（瘦了六斤），脸瘦了一大圈，出发时穿的那双新布鞋也已经破了，脚跟露在外边了。全家人在家吃着清水煮红薯片等着我，而我上山拾柴那几天，想吃红薯片汤都难啊，当时的生活就是艰难至此。

苦味是五味之首，有苦才有甜，这是最质朴却深刻的人生哲理。卖掉一半柴火用来购粮食，另一半留下烧锅，顺利地度过了难关。这年五月初一，我的长子陈华军出生了，你说我的心里该有多甜啊，这样的苦难过后的甜，真是世上最甜的滋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