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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忆录 关于正义的故事

那是上世纪第二个十年发生的故事,年代久远,记忆都已褪去了鲜活的颜色,就像黑白照片一样,边缘还笼罩着一层薄雾。故事是老家的一位年迈的智者在弥留之际讲述的,这个故事在他心中藏了很多年,这个充满了残忍的谋害、热血的沸腾、正义的伸张的故事,糅合在那个特殊的年代,被人藏在心里,藏得太久,当在最后的时刻讲述那个青春飞扬的故事的时候,竟然讲得那么辛苦艰难。 这就是那个改变了一个家庭命运的故事:

那是上世纪第二个十年发生的故事,年代久远,记忆都已褪去了鲜活的颜色,就像黑白照片一样,边缘还笼罩着一层薄雾。故事是老家的一位年迈的智者在弥留之际讲述的,这个故事在他心中藏了很多年,这个充满了残忍的谋害、热血的沸腾、正义的伸张的故事,糅合在那个特殊的年代,被人藏在心里,藏得太久,当在最后的时刻讲述那个青春飞扬的故事的时候,竟然讲得那么辛苦艰难。 这就是那个改变了一个家庭命运的故事:

男人

那是一片静谧安详的山区,早些年发生的案子的影响已经渐渐消散,家里的情景却一年不如一年,战争发生的地方虽远,国运衰微、民生凋敝却是不争的事实,连山里人都能感受到生活的愈加不易。那个男人起了个大早,辞别家人,赶着家里的两头黄牛去集镇上卖牛赚些钱。待慢悠悠赶到集镇,谈妥价钱,卖掉家里的两只黄牛的时候,天色已晚了。男人来不及赶回家里,打算住在女儿的婆家,男人一定想不到,女儿的婆家所在的村庄,成了自己后来的埋骨处,也想不到,冥冥之中,自己的后代会重新寻到这个地方,生活繁衍,发生了那么多的故事。

男人就这么住下了,他性格粗犷,又住在女儿家,一天的奔波疲乏令他把外出小心、财不外露等等谨慎的想法都忘却了。没想到女儿的公公和道上的土匪多有来往,并不是什么干净之人,这个见钱眼开的奸人并没有觉得女儿的娘家对自己有什么忌讳的,一眼便看到了男人卖牛赚得的钱。在这个混乱的年代,在那片混乱的地区——三县交界、土匪横行,民不聊生的地带,正义女神很久没有光顾了,举头三尺望到的也不是神明,而是贪婪、残忍和血腥的恶魔。

第二天一早,赶着回家的男人轻松地回家了,家里的两个孩子可能都等不及了吧,才一天没见,已经想念还没满周岁的小儿子了,妻子做的午饭说不定能赶上呢,想到这里,男人的脚步又加快了些。走到石磨岭的时候,男人觉得出了一些异样,这一路总有被人跟着的感觉,正想着时,石头后面跳出四个穷凶极恶的土匪,男人楞了一下,怎么自己的亲家也在?还没回过神来,一声怪异的巨响传来,声音总是跑的比子弹快一些,片刻之后,男人还没看清子弹掠起的衣角的飘动,就已经倒在了血泊里。

小海

小海今年十二岁,在中国人心中,这个岁数代表了某种成长的标记,仿佛跨过了这个岁数,一切就突然变得不太一样一般。小海从小跟着母亲到处讨生活,对于没有父亲的孩子来说,这一切也习以为常了,不知道是雷家沟还是柳树沟,还是走到了某个庄暂住,一年年都是由一个身材高大,隐忍坚强的女人领着几个孩子到处走过来的。

小海不到一岁的时候父亲就消失了,他所认识的父亲是庄上乱坟岗矗立的一个坟包,母亲也说不清楚父亲究竟是怎么死的。小海知道母亲很苦,需要一个人拉扯着几个孩子,小海不知道父亲刚死的时候母亲有没有哭过,但这不是个给人机会终日以泪洗面的时代,几个孩子的命运都在母亲的身上系着,小海只是难过,如果父亲不死,母亲也不用那么累,他们几个小孩子也可以少受一些欺负,父亲为什么会离开得那么早呢,小海会想念父亲,那个记忆里连一点残影都找不到的男人。

姐夫

直到那一天,小海的大姐夫找到了小海,大姐夫是一个勇敢无畏的人,那个时代能立足的人都有些本事,大姐夫花了很长时间摸清楚了岳父的死因,把那段十一年前的故事讲给了小海听。也许一百年前的孩子比现在的孩子要更坚强勇敢一些,更能经受的起那个风雨飘摇的时代,但是没有哪一个时代的孩子能够经受得了这样的故事,一个充满着血海深仇的故事,一个让人想哭哭不出,想怒不知如何怒的故事。小海十二岁了,他一瞬间就长大了。

姐夫告诉了小海是谁杀了父亲,告诉了小海土匪的行踪,更重要的是,小海有了武器,一支土枪,一支有杀伤力的土枪。这情节就像美国的著名电影《这个杀手不太冷》的情节一样,只不过小海并没有那么强悍有力的装备,但是小海有更深的仇恨,更强烈的复仇的念头在心中燃烧,姐夫陪着小海练习枪法,练习如何用这只土枪,完成一个故事,一个关于父亲、家庭、正义与复仇的故事。

时间过得很快,小海的枪法日益精进,不需要督促,就已经打得有模有样。见时机已到,两人不愿多等,动手的时候差不多到了。姐夫和小海商量好了,由小海亲自开枪,姐夫的枪法自然更好一些,但是这是亲手解决杀父仇人的机会,没有人更有资格开第一枪了,如果小海失手了,再由姐夫补上第二枪。

复仇

那天早上,小海和复仇女神一起睁开了眼,复仇女神和正义女神沉睡的太久了,今天的场面,她们不想再缺席了。小海一身长褂,一双轻巧的布鞋,和姐夫一起,尾随着土匪,仿佛时间倒流了一般,十几年前的一幕就要复现,只是这次角色颠倒,到了正义女神和复仇女神出场的时候了。土匪停下了脚步,两个尾随的人也停了下来,小海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,把枪握的更紧了一点,微风轻轻抚动他的衣角,小海的手插到衣兜里,看了一眼姐夫,点了点头。 他轻缓又坚决地掏出枪,举到和腰部平齐,放在胯旁,身子微微扭动,做好瞄准,左手改在枪身上,以便更好地固定,小海的眼睛微微眯起一点,驻立在射程以内的路旁。他的一席长衣把枪完美地遮挡住,哪怕经验丰富的土匪回头看到他,也不会想到死神的枪膛已经上好,只等着一声脆响,便会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。

小海一定没看过好莱坞拍摄的西部牛仔片,但是现在的这一幕像极了牛仔,牛仔准备妥当,只等着命运的裁决,男人最英姿飒爽的一刻并不是刻意摆出来的,小海人生中最英武帅气的一刻就在此时了,此刻他才十二岁,还没有成年后一米八的魁伟身姿,但是这一刻,他就是侠客、是武士、是英雄、是死神、是正义的化身。小海的脑海中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究竟想了什么,恐怕自己也早已忘了,随着一声简简单单的脆响,裁决结束了,不需要第二枪了,第一颗子弹画着凌厉的直线,带着凌厉的意志,穿透了胸膛,穿透了迷雾,穿透了小海的童年,艰辛的悲痛的回忆。

十二岁,一席长衣飘荡,往事了结,新的人生就要开始了。

后来的故事:

小海和姐夫用同样的方法分别跟踪另外两个土匪并且杀掉了他们,当地丘陵密布,跟踪着稍微容易一点,但是杀父凶手中的主谋,父亲的亲家在两次生死关头都因为旁人路过逃过一劫,小海喃喃着:再一再二,没有再三再四,也许他的命不该由我了结,于是罢了手。

那个罪大恶极的凶手并没有能够逃脱正义女神的惩罚,正义会迟到,但是正义绝不缺席。仿佛被诅咒了一般,他子嗣断绝,这份恶并没有传下去。

小海长大成人之后,靠着顽强勇敢、恪守孝悌、尊师重道的品性,在神明的指引与保护下,走过一道道的难关,开枝散叶、传承香火,家族重又兴旺繁盛。

一百年后,以及更远的未来,小海的后代低声传说着这个故事,这个醇厚绵长、畅快淋漓、激动人心的正义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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